孤儿院里的黄壁纸:《灵异孤儿院》(El Orfanato ,

2020-07-02

  在重看这部电影之前,我并未将西班牙鬼片《灵异孤儿院》与美国经典女性主义小说《黄壁纸》(2011,逗点文创结社)多做联想。直到片头动画里的那些小手,一片片撕去壁纸,露出工作人员名单,这才让我将同样运用「老宅邸中的秘密」与「不被高知识分子相信的女性」两种元素的不同故事串连起来。

  2008年上映时挟着「《羊男的迷宫》製作团队」光圈,引起注目的西班牙恐怖电影《灵异孤儿院》,实际上是《羊男的迷宫》(El laberinto del fauno, 2006)导演Guillermo del Toro担任监製,正牌导演则是Juan Antonio Bayona。而一如既往地,知名导演担任监製的电影与动画,总让冲着名导光环捧场的粉丝走出电影院后,不免有种「吃了大餐但怎幺没有饱啊」的失落感受。

  这种感受原本就是电影行销造成的错误期待,一旦换了导演,就必然会有风格与思考上的差异,有趣的是,这种差异很可能就是百家争鸣之所以珍贵的重点,不应该是让人失望的原因;就好比我们不应期待在某个谐星艺人开的餐厅里,只是吃了火锅就会不由自主地狂笑。

  不过,同样是行销手法,《灵异孤儿院》上映时主打的恐怖灵异风格,虽然同样让许多恐怖片爱好者纷纷皱眉表示「还好吧~」,但却也成功地让先入为主的悬念,强化了这则故事看似灵异实则包裹幽闇纯真的繁複效果。

孤儿院里的黄壁纸:《灵异孤儿院》(El Orfanato ,

多重童话隐喻元素

      

  打从电影一开始,故事便不断丢出童话线索,一来密切符合题旨,二来也善用画面营造气氛,让这些原应甜美纯真的童话与童年经验,摇身成为扭曲观众既定经验的恐怖氛围。

  从孤儿院出身搬至一般人家的女主角萝拉,长大后与医师结婚,并收养了爱滋儿童西蒙,在影片开始,一家人便入住了这幢萝拉小时住过却已废弃许久的孤儿院。片头母子俩的睡前对话,除了从萝拉创造出废弃灯塔光芒的温柔巧思,可以看出这个母亲有多幺深爱西蒙以外,更以彼得潘与温蒂的故事为引,隐喻了萝拉是以「长大后的温蒂」身份,回到这个原应永恆快乐的Neverland。

        回到这幢大宅的萝拉,一边準备在这里收容更多身心障碍的孩童,一边也带着孩子展开与孩提回忆多有重叠的新生活:那棵小时候和玩伴们一起玩123木头人的大树还在;西蒙下意识仿效经典童话《糖果屋》,在海边用贝壳一路指引「幻想朋友」一起回家;就连西蒙与那些幻想朋友们玩的「依照提示找宝藏」游戏,都处处暗示着此处仍有不散冤魂,每一个看似充满童真的场景,在在让观众与萝拉同样深感焦虑惊惶。

        灯塔、童话、睡前故事、孩童游戏、123木头人⋯⋯种种指涉纯真童年的设定,在片头先为故事打下温馨却又令人略为不安的底色。接着这些设定在片中一再出现,配合杰出的灯光与美术,让不安感一层一层加深,最终在片末一举呼应片头:当废弃的灯塔再度亮起光束;当喊完123,拍着后背的小手不再是人;当长大后的温蒂在诡谲的情状中永远留在Neverland⋯⋯童话与游戏,也不过为无比忧伤的结局强化了幽暗深沈的情调。

孤儿院里的黄壁纸:《灵异孤儿院》(El Orfanato ,

      

线索与翻案

   

  西蒙失蹤了。拼命想寻回爱儿的萝拉不计一切代价地疯狂追查线索:伪装为社工查访接近萝拉一家却行迹诡异的奇怪老妇,步步牵引出废弃孤儿院多年前的集体虐童事件,重新揭开那个总是用破烂马铃薯袋当做面具的怪童死因,同样爱着孩子却坚毅勇敢的萝拉与老妇成为强烈对比,却也殊途同归——爱最终可能都会母亲陷入疯狂。

  谜团一层一层揭开,在真相大白前的几个镜头,让我最为印象深刻:终于找到西蒙的萝拉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爱儿,不停在他耳边细语:「闭上眼睛,想像这里只有我们,想想爸爸,想想下个圣诞节我们要做什幺,那些孩子都不是真的,那只是幻想,亲爱的,当你睁开眼,他们就会消失了⋯⋯」

  绕着萝拉不停旋转的镜头让观众晕眩,同时也进入了真假不分的虚妄幻境,当镜头停下,一切回到萝拉渴望的「现实」,而现实恶狠狠地对萝拉展示了西蒙失蹤的真正原因。

  这一刻再度证明,现实永远是最为不堪的。

        

孤儿院里的黄壁纸:《灵异孤儿院》(El Orfanato ,

 残缺与恐惧

  

  一切尘埃落定后,萝拉的医师丈夫再度回到这幢空屋,从地板上捡起西蒙失蹤时为了安抚爱妻而送给萝拉的圣安东尼(寻回失物之神)鍊坠。自始至终只是配角的男主人,露出一个神秘难解的微笑——这个笑容不仅暗示他也即将展开一场西蒙与萝拉都曾玩过的游戏,更让我难以忽视《灵异孤儿院》与《黄壁纸》这部经典女性主义小说的关联性,窥见了编剧与导演在鬼故事之外,着力描写女性/儿童/病患/残疾的无助与不被理解。

  萝拉、罹患不治之症的西蒙、各有不同残疾最后冤死的五个孩子、因为脸部畸形总是套着马铃薯袋当面具的汤马斯、汤马斯死后为爱儿复仇的老妇,甚至因为濒死而特别容易接收灵异讯息的灵媒⋯⋯电影中的要角群堪称老弱妇孺大集合,他们无一不是弱者的象徵,却也因为身心上的柔弱纯真而拥有更为敏锐的灵知能力,这正是所有掌权者缺乏、恐惧进而蔑视的特质。

  相反的,罗拉的医师老公、警方、警方派出的心理医师,甚至是失去子女的心理治疗会,都隐含着「我们是名门正派」的理直气壮,用理性当作武器,从容反驳任何来自弱者的声音——这不正是《黄壁纸》中,那位碰巧也身为医师的丈夫,联合所有外人对于妻子看见壁纸异状的轻蔑?

  然而那份轻蔑难道只是单纯的歧视?我想及每到八月总要在台北车站上演一次的移工开斋节聚会,从无例外地引起一般群众的不耐与厌恶,却也年年如此,从来没有主管机关想过乾脆为他们办一场属于他们文化的节庆,同时成全台湾民众的方便与移工的小确幸,反倒是砸重金力邀黄色小鸭来台,拼命抓住流行尾巴,以为可以展示台湾的多元文化与国际观——用另一个角度看来,好吧,这确实展现出台湾的多元文化国际观不过是崇洋媚外,并无深度与情味可言。

  《灵异孤儿院》中的「理智阵线」、《黄壁纸》里以丈夫为首的亲友群,甚至是台湾人对于移工文化展现的鄙视与嫌恶,粗略说来是一种父权的扭曲表现,却也不妨看作是主流价值观对于弱者特有的敏锐灵知/特殊文化/鬼神之说,为掩饰自己的无知与无能而强加打压。

  对于未知难解的谜题,人们习惯以科学理性包装自身的恐惧,反观农曆七月的民间习俗,或多或少,也仪式性地平衡了这样的「理智至上」心态。在这当权者滥用法律以图利的世界上,总是被斥为无稽的鬼神之说,或许对于这个是非颠倒黑白错置的世界,还勉强能有一点点心灵上的约束力──也许,这反倒是我们身而为人最该感谢「好兄弟」的原因呢。

孤儿院里的黄壁纸:《灵异孤儿院》(El Orfanato ,

 电影资讯:IMDB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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